因此可以看出,美国明确将 AAM 定位为 “重构航空交通生态的系统性工程”,而非孤立的交通工具创新。其战略核心围绕 “安全、安保、国防、经济竞争力” 四大目标,通过六大支柱的网状联动、四阶段的渐进落地、多主体的权责协同,实现 “能飞、有地方飞、安全飞、运营成功、公众接受” 的全链突破。
(一)目标协同:安全、经济与公共利益的动态平衡
美国 AAM 战略未将技术领先作为唯一导向,而是构建 “安全为基、经济为翼、公益为魂” 的目标体系,三者相互约束、协同推进:
安全优先是底线,所有技术与基建推进均以 “不低于传统航空安全标准” 为前提,如要求 AAM 事故率≤0.1 次 / 百万飞行小时,通过全链条安全管控(空域监管、设施防护、数据加密)规避风险;
经济发展是动力,通过培育本土供应链(自动化航电、碳纤维部件、eVTOL 制造)、吸引私人资本参与(占基建投资的 70%),推动 AAM 成为新的经济增长极,预计创造 10 万 + 新增就业岗位;
公共利益是落地基础,这两个文件都反复强调,发展AAM的目的是造福全体美国人民,且聚焦城乡通勤痛点(如华盛顿 DC 至曼哈顿 2 小时直达)、偏远地区物流、应急救援等场景,通过减少噪音(eVTOL 噪声≤65 分贝)、缓解交通拥堵等价值,获得社区与公众支持。
这种目标协同避免了 “为技术而技术”“重商业轻公益” 的误区,确保 AAM 发展既符合经济发展逻辑,又充分尊重社会需求。
(二)要素协同:六大支柱的网状联动
美国 AAM 战略的六大支柱空域、基础设施、安保、社区规划、劳动力、自动化,并非并行推进的独立任务,而是相互依赖、相互支撑的生态要素:
1) 空域管理作为AAM发展的基础要素,其依赖基础设施的通信频谱支持、自动化的 AI 调度算法、劳动力的技能适配,才能实现低空高密度飞行管控;
2) 基础设施作为AAM发展的关键支撑,需要社区规划的选址指导、劳动力的运维保障、安保的防恐与网络防护,才能完成垂直起降场(vertiport)的规模化建设;
3) 自动化与人工智能作为AAM发展的技术核心,需要空域的规则适配、劳动力的远程操作培训、安保的自动驾驶防黑客设计,才能实现 2035 年前全自动智能化飞行的目标。
以空域管理现代化为例,其推进需 FAA的空管规则、NASA的技术研发、FCC的频谱创新利用与协调、DOE的能源保障等多机构协同,仅靠单一部门无法解决低空通信、导航、监视、调度的全链条问题。这种要素协同要求AAM 生态无短板,必须要避免单点先进,而系统滞后的发展陷阱。
(三)主体协同:多角色的权责闭环
美国未将 AAM 视为政府主导的工程,而是构建 “联邦 - 地方 - 企业 - 科研机构 - 军方” 的多主体协同体系,明确各角色权责,形成合力:
1) 联邦政府定规则、建机制、补短板,如 FAA 制定适航标准、NASA 牵头预竞争技术研发、国会优化资金机制;
2) 地方政府负责落地执行,如垂直起降场选址、社区沟通、区域需求反馈;
3) 企业主导技术研发与商业化,如 Joby、Archer 等企业负责 eVTOL 研发,私人资本将承担大部分的基建投资;
4) 科研机构与军方提供支撑,高校开展基础研究与人才培养,军方通过“敏捷至上”项目采购 eVTOL, 支持民用技术迭代。
比如Joby Aviation的发展就是得益于军方的支持,军方的大额订单为其提供研发资金,联邦政府给予适航认证支持,地方政府批准垂直起降场建设,高校合作研发自动驾驶算法,多主体协同将其从技术研发到商业运营的周期大大缩短。
(四)本土根基:确保全球领导地位的核心支撑
除了强调AAM生态系统的构建以外,《2026-2036 年先进空中交通(AAM)国家战略》及配套《AAM 综合计划》在字里行间毫不掩饰的提出“减少对外依赖、强化本土制造能力、构建全链条产业生态”强化本土供应链”的国家战略主张,这也是美国确保 AAM 全球领导地位的核心支撑。
详细拆解来看,作为顶层政策蓝图,《国家战略》从 “短期目标、长期愿景、风险防控、经济竞争力” 四个方面,强调本土供应链的核心地位:
1. 2027 年阶段目标相应章节提出启动本土供应链建设“By 2027, there will be demonstrations and initial operations for contemporary aircraft as we leverage and modify our extensive airport infrastructure. We will encourage a full U.S.-based supply chain, encompassing automation technology companies with highly efficient avionics, advanced carbon component manufacturers, and telecommunications providers, which could increase radio spectrum versatility”此段表述将 “构建全美国本土供应链” 作为 2027 年初始运营的关键任务,明确供应链覆盖三大核心领域 —— 高效航电和自动化技术、先进碳组件和机身材料、电信服务和低空通信,直接服务于 AAM 新型航空器的研发与运营,避免初期依赖外国组件。
2. 在长期愿景的章节种提到强化本土制造与出口能力“We imagine fabricating cutting-edge passenger and cargo aircraft and their compon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 and selling them to trading partners in a robust supply chain.”此段表述将 “本土制造” 与 “全球出口” 绑定,目标是让美国成为 AAM aircraft 及零部件的制造核心,通过 “本土生产 - 全球销售” 的供应链模式,占据全球 AAM 产业价值链顶端,同时创造本土制造业岗位。
3. 在安保支柱的相关章节中提出供应链韧性与风险防控“Supply Chain Resilience and Supply Chain Risk Management: Ensuring the supply of critical materials recovers quickly from unexpected events or economic shocks, while also implementing protections to mitigate exploitation.” ”供应链韧性与供应链风险管理:确保关键材料供应能从突发事件或经济冲击中快速恢复,同时实施防护措施以防范滥用风险。”
结合本文件的前后文,可以看出美国将 “供应链韧性” 纳入 AAM 安保体系,重点关注 “关键材料,如电池、碳纤维” 的本土供应稳定性,避免因外国断供、地缘冲突等导致 AAM 产业停滞,同时防范供应链中的恶意组件。
4. 在关键目标的相关章节种提出拓展本土供应链多元化发展 “Expand the U.S. aviation workforce and diversify supply chains .Coordinate and increase effectiveness of government research and testing to support faster benefits for the U.S. industrial base.””扩大美国航空业劳动力规模并实现供应链多元化。协调并提升政府研究与测试的有效性,为美国工业基础带来更快的发展效益。“
此部分表述明确将 “供应链多元化” 与 “本土产业基础” 联动,通过政府研发投入,扶持本土中小企业进入 AAM 供应链,避免供应链集中于少数企业或依赖外国供应商,同时通过 workforce 培训支撑供应链相关岗位,如组件制造、维护等。
作为执行方案,《综合计划》从 “风险防控、基础设施、国际竞争力” 三个方面,进一步细化了本土供应链的落地路径:
1. 在有关安保支柱的章节提到供应链漏洞评估与本土替代“Leverage existing 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 (DHS), Department of War (DOW), and Department of Commerce (DOC) analyses on supply chain resilience in related sectors to help agencies understand AAM supply chain needs... ensure the AAM supply chain does not pose any risks to U.S. national security.” 此段表述明确要求利用 DHS(美国国土安全部)、DOC(美国商务部)的现有供应链分析,评估 AAM 供应链中的 “高危环节”,如依赖外国的飞控芯片、电池,推动关键组件的本土替代,同时排查供应链中的 “外国敏感组件”,确保国家安全。
2. 在基础设施支柱章节提出能源供应链的本土适配 “Research energy infrastructure needs for AAM... work with industry to plan for ample energy distribution... engage with industry and standards organizations to develop charging/fueling methodologies and standards suitable for policy adoption.” 此段表述可以看出未来美国将在 AAM 能源基础设施,如充电桩、氢燃料站等领域,推动 “本土技术标准 + 本土制造”—— 通过 DOE(能源部)的研发支持,制定符合美国产业特点的充电 / 加氢标准,同时扶持本土企业生产相关设备,如高功率充电桩、氢储存设备等,避免能源供应链依赖进口技术。
3. 在总体建议相关章节提出强化本土供应链的国际竞争力 “Demonstrate global leadership in advanced aviation by removing regulatory barriers... promote and strengthen the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of U.S. AAM exports through the DOC’s International Trade Administration .” 此段表述可以看出未来美国将 “本土供应链” 作为国家 AAM 出口的核心优势,通过 DOC(商务部)的国际贸易署,推动美国 AAM aircraft 及零部件,如 eVTOL 机身、飞控系统等出口,同时通过改革,简化本土企业出口审批等,让本土供应链支撑全球市场份额,目标是占据全球 AAM 出口的主导地位。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未来美国 AAM的发展将以 “安全自主” 为底线,以 “经济收益” 为动力,以 “技术主导” 为目标,形成 “研发 - 制造 - 出口” 的全链条本土生态。这种定位不仅是为了避免对外依赖,更旨在通过本土供应链掌控全球 AAM 产业的话语权:一方面,通过关键组件本土制造确保产业安全;另一方面,通过技术标准输出和出口优势,让美国本土供应链成为全球 AAM 产业的 “核心引擎”,最终巩固其全球领导地位。
《AAM 综合计划》提出的 “LIFT 四阶段框架”,是系统协同在时间维度的具体落地。通过 “复用资源→研发规划→政策规范→生态转型” 的渐进式推进,让每个阶段的成果成为下一个阶段的基础,实现 “政策 - 技术 - 市场” 的同步成熟。
(一)阶段一(2-3年):复用现有资源,降低协同门槛
利用现有项目支持创新并启动运营:本阶段将借助现有的航空监管框架、项目及流程,推动近期运营落地。利用现有生态要素快速启动 AAM 运营,为后续协同积累实践数据。具体行动可能包括:复用 1.3 万 + 现有机场和 6000 + 直升机起降场,通过微改造适配 eVTOL;依托柏金斯法案、技能桥梁(Skillbridge)军人转业计划等现有项目开展劳动力培训。此阶段无需新增立法,通过资源复用减少跨主体协调成本,收集空域拥堵点、基础设施短板、社区反馈等关键数据。
(二)阶段二(3-5年):研发与规划协同,补全生态短板
联合合作伙伴开展协作、推进研发并实施智慧规划:本阶段将联合相关方,明确支撑航空生态系统实现有益转型所需的政策、技术及地方规划策略,且不干扰现有运营。基于阶段一的运营数据,针对性突破技术与规划瓶颈。此阶段通过 “实践数据→精准研发→规划适配” 的逻辑,让技术研发不脱离实际需求。
(三)阶段三(5-8年):政策与生态协同,规范规模化运营
制定响应公众需求的新政策与新模式:本阶段的举措将为新法规、流程及公共项目的制定提供依据,以建立指导先进空中交通(AAM)及其配套基础设施规范运营与发展所需的监管架构、资金机制及政策文件。既将前两个阶段的实践经验转化为正式政策,并充分考虑公众诉求。
(四)阶段四(8年后):生态转型协同,实现跨界融合
实现航空生态系统转型:本阶段构想的未来是,技术与流程实现标准化并可大规模部署,进而推动先进空中交通(AAM)的规模化运营 。该运营模式将提升效率、维持或提升安全性,并支持与其他飞行器、无人机及智慧交通系统的深度融合。AAM 不再是独立的交通方式,而是以智慧城市及人工智能为基础,融合有人驾驶与无人驾驶航空器的综合空中交通生态。
▲报告部分内容
我国低空经济具有市场规模大、政策执行力强、北斗等基础设施自主可控的优势,但也面临 “试点分散、跨部门协同不足、核心技术依赖、基建短板”等问题。借鉴美国 AAM 战略的系统协同逻辑,我国也可以基于我国的国情特点,探索出属于中国特色的低空经济发展之路。
美国 AAM 战略的核心启示在于:低空经济的竞争不是单一技术的竞赛,而是整个生态系统的竞争。美国通过 “目标 - 要素 - 主体” 的生态协同、LIFT 四阶段的渐进落地、四大机制的有力保障,构建了从政策到技术,再到基建和构建生态系统的完整发展闭环,既避免了 “单点领先、系统滞后” 的陷阱,又通过规则、标准、技术与产品输出巩固了全球领导地位。
参考资料:
[1]《2026-2036 年先进空中交通(AAM)国家战略》The Advanced Air Mobility National Strategy: A Bold Policy Vision for 2025–2035
[2]《AAM 综合计划》The Advanced Air Mobility Comprehensive Plan: LIFTing AAM to Maturity in the United States
[3] 美国国家能源部与 24 家全球顶尖人工智能(AI)、科技及能源企业签署合作协议,共同推进 “创世纪计划”(Genesis Mission)
https://www.energy.gov/articles/energy-department-announces-collaboration-agreements-24-organizations-advance-genesis
“岭海低空 洞见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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